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煤油灯

作者:本站 阅读:5154次 发布时间:2013-02-21

元宵节回家看望母亲,在仓房的灯窝里,我又见到了久违的煤油灯。家里的老房子是土墙,在合适的地方随便掏一个窝稍加修饰把煤油灯放进去,就是灯窝了。家里的煤油灯,祖孙三代共有四盏。其中我记忆犹新且最难以割舍的就是带玻璃灯罩的那盏。

这是一盏怎样神奇的灯啊!是它给了我许多难忘的记忆。喇叭形的底座,中间圆形的大肚子,上端的灯头上带一个小齿轮,用来调节灯芯的高低以控制灯的亮度,在灯头上端有三个爪儿,用以固定那神奇的灯罩。小时候家里孩子多,母亲就在炕上放一张家里唯一的三条腿的饭桌,在饭桌的一角垫上三块从村头小庙上偷来的砖头(小庙是村里供奉神灵的地方,那里的东西是不能乱动的,也只有那里才有砖头),我们点上那盏煤油灯,昏暗的灯光如豆,每当扣上那神奇的灯罩,满屋立马光亮起来,姐姐哥哥便围在旁边写白天没时间写的作业,那时候家里穷,每天放学后,姐姐哥哥都要到山上去干活:打柴,割草。每当这时,我和妹妹就在旁边凑热闹,把本来白天已写完的作业以及课本上的生字写了一遍又一遍,母亲则在外边昏暗的灯光下为我们纳鞋底,缝衣服。每当我们写完那些作业,母亲都为我们认真地检查一番,也就是这每天的例行检查,打消了我一次次想“混作业”的念头。上初中以后,才知道母亲根本不识字,有时候想起母亲给我们认真检查作业的样子,就对母亲产生了一种敬畏,是她的坚持和“装模作样”,使我养成了做事一丝不苟的习惯。

家里的那盏煤油灯,白天被父亲放到垫了凳子也够不到的地方。父亲此举就更增加了我对煤油灯灯罩的神秘感,总想在没人的时候拿到手里仔细地研究一番。有一年的秋天,由于太忙父亲便把它放进了东屋的灯窝里,这回把玩机会终于来了。那天在学校里,满脑子都是那神奇的灯罩子,课也不知是怎么上的,终于熬到放学,便一口气跑回家,连书包都没放下就直奔灯窝,上气不接下气地取出那盏神奇的煤油灯,小心翼翼地放在炕上,再慢慢地拔下那平时可望而不不可及的灯罩。此时我的心就要跳出胸膛了,这突如其来的惊喜一时间使我不知所措,我拿着那中间球形两端圆柱型的灯罩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,也没研究出个究竟。正当我迷惑不解的时候,突然一声嘶力竭的叫喊:“小铁蛋,你在干什么!?”我一哆嗦,灯罩便掉在地上,变成了碎片。“哥哥你吓死我了!”那个晚上,在父亲的一顿暴揍之后,我便被剥夺了围在饭桌旁写作业的权利,昏暗的灯光再也照不亮满屋了,屋子里充满了哥哥姐姐对我的怨气以及母亲的哀叹声。第二天,父亲便忙里偷闲,起了个大早步行几十里到乡里买了一个灯罩子,打那以后我再也不敢,也没有机会摸到那盏煤油灯了。

上初中了,周围的村子大多都安上了电灯。村里的供销社再也买不到点灯用的煤油,父亲就提个输液瓶子步行几十里到乡里的油站,凭介绍信打了一斤柴油。柴油点灯自然没有煤油亮,而且冒出很浓的黑烟并发出一股刺鼻的味道。这时候,饭桌上柴油灯的光亮成了我一个人的天下,兄妹们都已辍学,再也不跟我争地方了。他们每到冬天农闲时节,就到别家去串门,或到邻村有电视的人家看电视,一时间弄得我心神不宁。碍于母亲的威严我哪儿都不敢去,只好在煤油灯下翻来覆去地看那几本烂书。上高中那年的寒假,村里终于安上了电灯。父亲花几元钱在乡里买回了一百多米花线,从附近的高压线上拉了一根线,在家安了个15W的灯泡,多少年来,习惯了煤油灯的光亮,一有电灯便觉得小屋亮堂起来;由于没有电表,邻村的电工每到月末来收一元钱的电费,每到这时母亲就唠叨:还是煤油灯省钱。家里有了电灯,每天夜晚,父亲就把电灯吊在卧室厨房间的门口,一灯管二屋。煤油灯从此退居二线,只有到过年时才把它请出来,摆到外面的供桌上,点来给老祖宗照亮。(孙立祥)